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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竹羽椿捂住碗,手心热热的,柏预沅看她眉头紧锁,以为她不爱吃这个,他做得很急,起初只是烧了壶水,见桌上有开封了一半的挂面就不由自主地抓了一把,想着她可能晚上会饿,也没问过对方想不想吃。
    他只是……想让竹羽椿这份钱花得值一点。
    显得他没那么没用。
    这俩天,他一直在找工作,晚上没地方睡他就在公交台眯一会,他所有东西都放在一个小行李箱里,好不容易找到了愿意收未成年的厂,十二小时的班,单周白班,双周夜班,虽然第一个月没有工资,但好歹有个歇脚的地方了。
    他本以为今夜将会在仓库度过。
    没想到……会有地方住。
    竹羽椿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就窝火,她喝了口汤,面一口没吃,只是就将碗放在桌上。
    “把剩下的吃了。”
    故意恶心他,让他吃自己剩下的,这样够恶毒了吧?
    柏预沅抱着碗没说话,他的眼神看上去有点呆,先是愣了下然后顺从地吃面。
    他的头发毛茸茸的,竹羽椿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监督了会,等他吃完她才从零食柜里拆了包黑松露味的薯片开始吃。
    “咯吱”一声,竹羽椿能闻到鲜咸浓厚的黑松露味,她对柏预沅没有回答她上一句话很是不满,“所以让不让睡。”
    她好像忘记了柏预沅没有拒绝的权利,又或许她就是故意想看他出丑。
    “可这对你来说会很吃亏。”柏预沅其实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他没想到最后那碗面最后居然被自己吃了,意识到这点,他的脸有些发烫。
    刚刚还说不饿,现在又在吃薯片,他自己吃得比较清淡,看来要学做一些重口的菜了。
    “又不是第一次睡。”竹羽椿一说完就觉得不妥,她面露恼色将薯片置于桌上,她揉了下肚子,撑得难受。
    “你房间的床太小了,我睡不惯,今晚你先到我房间睡。”柏预沅被她的话牵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那间工作室。
    整个房子都是极简风,只有竹羽椿的这间与其他的布局大不同。
    墙内嵌了很多玻璃框,十几个展示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大部分都是她的原创设计样品,墙上也挂了很多照片,柏预沅被那两个如同真人般精致的BJD吸引了注意力,就连她们穿的衣服竹羽椿都摆满了俩间小型衣柜。
    她的衣柜不在这,但床上迭了堆衣服,床尾还放了一个等身的人体模特,模特上穿了一套不规则的西服,脖子上还挂了几串繁冗的珍珠项链。
    她最近迷上格子设计后就收了很多Burberry和Vivienne  Westwood的中古衣服,裙子和短袖居多,买来又不方便在学校穿,竹羽椿抱着一堆衣服塞进了储物箱。
    她的桌上放了一个电脑一个显示屏一个数位板,不过她最常用的还是平板。她将桌上乱七八糟的画纸收拾完放在角落,腾出一小片空间放了迭物理试卷。
    柏预沅坐在她身边,竹羽椿画圈的都是她听懂后又忘记怎么做的题,他先是看了遍题目,又翻书给她看题目考了哪些知识点,接着开始讲题。
    他讲得很认真,大部分题她也是一听就懂,只不过下一次遇到一样的题她又不会做了而已。
    趁柏预沅再给她错题归类的空隙,她蜷缩在一边开始刷微博。
    “帮我拿叁片乳酸菌素片,在你面前的抽屉里。再帮我开瓶水。”
    她肠胃还是不舒服,但她现在又忙着打字,她仰着头看手机,表情很严肃,起伏的胸脯,偶尔的讥笑声,示意着她在网络世界正经历着一场文字大战。
    她穿着短裤,腿翘在桌边,柏预沅端着温水一进来就看到她那双笔直的长腿。
    余光发现他回来了,竹羽椿关了手机,干嚼着乳酸菌素片,她不喜欢它的味道,急着接过水就噎了下去。
    她咕噜咕噜连喝了几大口,一股暖意从肚皮传来,隔着一层单薄柔软的布料,柏预沅的手轻轻地揉捏着她的肚子,竹羽椿僵坐在椅子上,她看着那双不属于她,来自于柏预沅,比她白好几度的手,而这只手的主人仿佛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坦然得让人挑不出错,像一只来自林间的小鹿。柏预沅总给人一种疏离感,偏冷的气质很受小女生欢迎。
    在这般情景下,竟显得有些柔情。
    他注意到她僵硬的表情,刚要收回手就被竹羽椿按住,示意他继续。
    “现在……是不是舒服点?”柏预沅询问道。他学过一段时间的按摩,虽然最后因为某些原因辞职了,但也学到了些皮毛。
    好在能派上些微不足道的用场。
    “我下手会不会太重了……要不要轻点?”
    “……”花了钱的就是不一样,呵呵。
    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竹羽椿觉得没刚刚那么想吐了。
    于是他们就以这么怪异的姿势继续学习。
    竹羽椿看着他握笔的手和两个人过分靠近的距离一阵心烦,过了几分钟就拨开了他的手,他也很自然地收了回去。
    一道题十分钟竹羽椿都觉得煎熬,她的指甲掐在手肉里,一会跑去刷牙一会转着电容笔想画画,题目越看越模糊,她不知道咬了多久牙刷,直到白沫快滴到她衣服上她才如梦初醒。
    竹羽椿迅速跑进卫生间把牙膏沫吐了又狠狠洗了把脸。
    竹羽椿你有没有搞错,你特么又不是请了个家教回来上课的吗。
    你忘记你刚刚说的话了吗?
    把你想做的都做一遍啊。
    “不讲了,睡觉。”
    带着略显些生硬的口吻,竹羽椿云淡风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觉,整个人钻了进去。她的俩腿间夹了一个又长又细的椭圆形抱枕,大概有一米五。
    她没听到柏预沅的声音,只感受到床的另一侧有挤压变形的动静。
    竹羽椿条件反射地坐在床上。
    “要不我还是……”
    “让你躺下你就躺下。”竹羽椿不耐烦地拍了拍床,嘲弄地笑了声,“我又不是只睡过你一个。我还没矫情呢。”
    “我今天就是要睡你。”她不想再听到他说话,索性坦白了说。
    “好”柏预沅应了一声,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躺下大眼瞪小眼。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些距离,这个天已经不需要开空调了,但不知怎的今晚还是有些闷热,竹羽椿将俩只脚交迭地露在外面,现在正因为床上多了一个陌生人而紧张地不知道是放在床上还是悬在半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却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柏预沅往她这挪近了一步——还是为了用被子将她的脚踝盖上。
    竹羽椿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摆烂似的闭上了眼。冰凉柔软的空调被下是俩副滚烫炙热的身体,她的呼吸声都在抖,紧握的拳头连伸直都困难,她在试图劝说自己,但结局显而易见。
    柏预沅其实一碰到床的那一刻就有些困意了,与他常睡的光板床不同,竹羽椿的床柔软,回弹力强,又很护腰。
    他这些天半夜常被噩梦惊醒,也偶尔梦到一些往事,明明以前也很累,不知道为什么,这俩天的意外变故让他最后的精神支柱也轰然坍塌了。
    他知道他所谓的继父对他的母亲别有用心,但一想起母亲提起那人时的腼腆娇羞,他连连劝说她的话都无法说出口,希望她幸福,也不想做她的累赘,原以为结婚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他也看出那男人是真的对她好……可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用谎言编织出的泡影。
    而他这个儿子……连替母亲入葬的钱都拿不出。
    最后还是那个男人一手操办的。
    柏预沅呼吸声很浅,睫毛轻颤,垂着眼,柔软的枕头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还苟延残喘地活着。
    就在他以为竹羽椿今天不打算做什么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远到近地袭来。
    竹羽椿一只手撑在床上,半身凑过来,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柏预沅在一瞬间昂起头,竹羽椿俯视着他,他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接下来我做什么,你都不准有任何回馈,我不需要你做出回应。”竹羽椿屏住呼吸,俯身亲了下他的脸,她避开了他的唇,从脸亲到脖子,她的吻如同细密的小雨,点到为止,又很痒,柏预沅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口水。
    好痒,好热。
    他刚要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就被竹羽椿警告的眼神劝住,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我不喜欢别人摸我的头。”
    “抱歉,是我没遵守规定唔。”竹羽椿报复性地咬了下他的脖子,她刚刷完牙,淡淡的柠檬味将两个人困在一起,她整个人快挂在柏预沅身上了,被吹得冰凉的脚此刻摆放在柏预沅俩腿间无措地往上蹭,她的心跳得太快又不想让柏预沅看出她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肩膀紧绷得又累又酸,她心里一横,一屁股坐在柏预沅腰上,搂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颈窝里。
    柏预沅的手不知道该不该放在她的背上,他的脸上染了层绯红,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后颈下柔软脆弱的手臂存在感很强,他怕自身太重将她压得酸麻,于是不动声色地小幅度抬起头。
    双重心跳声在竹羽椿的耳边尤为清晰,她现在的姿势不算体面又因为紧张并没有将所有的力气全压在柏预沅身上,他们只是这么安静地贴在一起,却并没有竹羽椿想象的那么轻松惬意。
    不舒服。还很别扭。
    于是她很快抽出身体滚到他的一边,背对着他,双腿夹回了原本的抱枕,试图睡觉。
    不过如此。
    还没有她的抱枕舒服。
    到底是谁说拥抱会很舒服的?还毫无保留地流溢出爱意,明明就很普通。
    “没劲,睡觉吧。”
    “……嗯。”
    竹羽椿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以后睡觉都要跟我说晚安,还有,早上一定要叫我起床。差不多五点四十叫我。”
    “好,对不起。晚安。”
    好没意思。
    游戏还没开始,她就不想玩了。
    -
    清晨,竹羽椿还在睡觉,怀里抱着悲伤猫咪长条抱枕,双脚蜷缩在柏预沅的小腿间,而柏预沅也闭着眼,竹羽椿埋在他的怀里。
    手机的闹钟声越来越响,竹羽椿总是按一下开机键,以至于闹钟五分钟五分钟的来回响,她蹙眉往柏预沅的身边靠,温热的脸贴在他胸口,闷着声音命令他,嗓子黏糊糊的:“你起床。”
    柏预沅低声嗯了声,伸手往下摸,将夹在他俩之间的手机的闹钟彻彻底底的关掉,然后蹑手蹑脚地起床。
    柏预沅出门买早餐之前还不忘用热毛巾敷在她脸上简单擦了擦,竹羽椿甩开他的手让他把牙刷递给自己,直到柏预沅买完早餐回来,竹羽椿整个人趴在被子上,嘴里还衔着牙刷,嘴都没动几下。
    柏预沅又用半边被子盖住她,扶住她的牙刷开始轻轻地擩动。
    竹羽椿则将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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